耕耘出來的社會實力:簡介法國全國學生組織UNEF

UNEF

之前很空泛地講過組織的重要,這裡有個例子我一直覺得值得參考,之前也在我的部落格介紹過,就是法國最大的學生組織 UNEF,前一年加入他們,默默在裡面跟他們開了一年會。因為自己已經不是台灣學生,就沒在這上面多嘴,我推薦的倒不是法國這個學生組織的運作方式,而單純只是全國性學生組織這個概念。在這裡再次簡介:

UNEF不是學生會

法國各校有自己的學生會,但各校學生會比較著重在辦活動,因此學生權益並不是學生會的責任。不過類似的全國性學生組織不只UNEF一個,而且這種制度也跟法國高教的政策訂定有關。法國有幾個機構專門管理高等教育相關事務,裡面都有一定比例的學生代表,參與決策,而這些學生代表是透過各校學生組織選舉(選的是組織,而不是個人),再由當選組織推派的學生去當學生代表。所以這些學生組織有點像學生層次的政黨,有左派有右派,學生選的是組織依照自己理念所提出來的政策,而每當選舉,各組織提出來的政見不只是選上學生代表將在官方機構中努力的部份,更是這個學生組織在接下來這一年想在各校推行的活動或者政策:例如考試方式、課堂人數控制等等,推行的方式就是這些組織自己串連學生向學校請願、連署、集會等的施壓方式。

UNEF不是工會

UNEF自稱學生工會,但法律上卻不是工會,而和其他學生組織一樣,是國家登記民間社會,所以跟台大工會是不同性質的組織。他們自稱工會,比較像是他們的「政黨理念」,而且還幫這個理念建構了理論。UNEF之所以自稱學生工會,因為他們主張學生雖然只是個暫時性的身份,卻形成一個新的階級,而這個階級打破他們原生家庭的社會階級,因此就像是工人有勞動處境和勞工權利需要爭取改善,學生也有其特殊的學習處境和學習權利要改善和爭取。

這些學生組織各自會進行自己的調查和促進權益行動,我自己在追蹤的是UNEF所以就舉UNEF的例子跟大家分享。這是UNEF今年為開學年所作的社會調查,得出結論今年學生的負擔多了2% (pour les étudiants, le coût de la vie augmente de 2%)。諸如此類全國性或各校學生的調查,讓這些學生組織得以有實際依據地提出改革理念、方向和藍圖,也因為這是個從各校或地區為基礎階層性的全國組織,和學生之間的連結和動員基礎相對穩固,因此對政府能夠造成一定的壓力,每次選舉也會登上各報,可見這些學生組織在社會上的重要性和能見度不可小覷。

最後,法國作為社運大國,這些組織都有很可觀的歷史淵源,說要跟他們比較實在沒什麼意義。但是,這類的民間社團卻是最能夠既在日常生活中耕耘基層群眾(特定權益所連結的群眾)又在特定事件時發起抗爭向政府有效施壓的組織。類似的民間社團其實都存在於台灣社會中,在性別權益促進上面尤其可見,這些團體在日常生活中的耕耘,才是最關鍵改革社會觀念、形成社群內部規範,最終與政治勢力抗衡的社會力量。

有關UNEF的詳細介紹,請參考UNEF觀察紀錄分類下的其他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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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閱讀一本書」以及如何寫作

前言

書,看起來只是文字的堆砌,因此,教大家如何閱讀,似乎語氣中暗藏著鄙視。但我相信,大家都共同有著讀不懂一本書的經驗,也許我們必須思考,當我們讀不懂一本書時,問題並不全然在於獨特的這一本書,而在於沒有一套有系統的閱讀方法。

本文將介紹一本老書,書名就叫做「如何閱讀一本書」,是筆者小時父親推薦給筆者的讀物。「如何閱讀一本書」由Mortimer J. Adler和Charles van Doren撰寫,張惠卿編譯,書長近四百頁,卻將內容清楚劃分出不同的閱讀層次與分類,讓讀者各取所需。

本書按照閱讀目的,以及閱讀內容上的分類,區分出不同的層次以及不同的閱讀方法,讓閱讀不再停留在資訊的積累和片段式的理解上,而能夠轉換成有系統對思想的重新組織。有系統地閱讀一本書,首先在於拆解作者安排以及表達思想的步驟,更進一步在於如何將單一作者在文獻世界中定位。透過書本所表述內容的拆解,不僅幫助我們更細緻地理解作品,更教導我們如何組織想法來回應特定寫作目的,換言之,訓練有系統的閱讀方法,更是學習如何寫作與思考的重要環節。

閱讀層次區分

我們並不會用閱讀一本哲學經典的方式去閱讀一本使用手冊,這說明了,有效率的閱讀首先在於區分清楚自己的閱讀目的。作者將閱讀分為四個層次:初級閱讀、視讀、析讀和綜合閱讀,四個層次各自符合不同的需求以及方法。初級閱讀在於文意上的理解,屬於閱讀的起步階段,但進入第二層次的「視讀」,就在於講求「效率」與「速度」,重點在於讓人能夠快速地掌握文獻的核心關懷,而非掌握文章細節。第三層次「析讀」的目的,在於透徹理解一本書的內在邏輯,也就是英文中所說的” close reading”,講求在沒有輔助文獻的狀態下,用文章內部命題之間的邏輯、段落之間的邏輯來理解整本書所要傳達的概念系統。而在最後「綜合閱讀」的層次,閱讀目的不再停留在理解眼前的這一本書或這一篇文章,而在理解這個作品和其他作品之間的關係,從而將單一作品在人類整體作品中找出一個相對位置:它的知識脈絡、歷史脈絡、思想發展等。

閱讀層次功能                                                             

簡單來說,這四個層在於首先回答「此作品內容和什麼有關?」,其次回答「此作品的重點與大綱為何?」,其三回答「此作品的寫作架構(思想架構)為何?」以及最終回答「此作品和其他相關主題作品之間的關聯為何?」透過四個層次,從基本的文字理解、重點掌握、內部概念組織,到最後與其他作品關係的建構,閱讀方法幫助我們循序漸進地從理解他人思想到組織自我思想。

各層次閱讀方法

視讀方法

在本文中,我們跳過「初級閱讀」的簡介,而從「視讀」的層次開始介紹。「視讀」所回應的需求在於「短時間內的精簡閱讀」,像是閱讀報章雜誌或者在挑選一本書時所需要的閱讀方法。既然「視讀」的重點在於快、狠、準,要掌握的就是作品的「核心概念」以及「結構綱要」,而這兩者通常能夠透過閱讀「導論」或者「前言」,以及「目錄」和「標題」來掌握重點大綱。

視讀的寫作面向:大綱

反過來從寫作的角度來看,我們就可以按部就班地學習如何一步步組織自己的想法,並將想法安排成有先後順序、高低層次的綱要。「標題」並不是寫作主題的區分,「標題」的集合就是「目錄」,而「目錄」的存在幫助讀者與作者釐清內容推演的方式與順序。換言之,目錄大綱的重點在於為文章的呈現布局,在寫作的層次上展現為引領讀者按部就班、循序漸進地從導論走到結論;在思想層次上,幫助作者將自己的思想轉換成前提、論證與結論。

析讀方法

第三層次的「析讀」對於人文學科的學生是必要的基本能力與訓練,重點在於將作品所有概念之間的邏輯關係清晰地重構出來。本書作者認為,析讀的初步階段是將全文做從粗略到細緻內容分類:從各章節分別在講什麼,到各章節內小節在講什麼、小節內各段落在講什麼、各段落內各命題(表現為句子)在講什麼、各句子內每個概念在講什麼。接下來將所有分類自己用一句話來總結:從概念定義、關鍵命題、核心推論、結論。在這樣的區分下,一篇文章就變成一個樹狀的架構,從「概念」(思想的最小單位)到命題(概念之間的關係)到論證(命題之間的關係)一直到整體內容思想(論證之間的關係)。在這裡我們可以看到,一篇文章不是由文字堆砌出來,而是由「概念」(或觀點idea)堆疊出來,因此掌握一本書的重點就在於尋找出他的「關鍵概念」以及「概念關係圖」。

析讀寫作面向:概念結構

從寫作角度來講也一樣,因為一個模糊的想法泛泛包涵整個主題無法讓人理解,因此在寫作的時候要將自己的思想切割成從廣泛到精確的概念群,讓概念有層次、有步驟地呈現。這也是為什麼面對大篇幅的寫作,大家常常感到恐慌不知道怎麼下筆,就因為在思考的時候,思想首先以模糊的整體呈現,儘管我們可能泛泛地知道跟什麼有關、要回答哪些問題,但是要下筆(或講述)時一次卻只能賦予一個字、一個句子生命,因此不知道從那一個字、那一個句子開始說一個完整的故事。這也是為什麼寫作時的步驟在訂了大方向的主題之後,必須開始將主題的相關領域(概念群)做區分,選定模糊的概念群方向之後,嘗試切割出裡面包含的概念以及區分出概念層次:例如將政府區分為立法、行政、司法,「立法」和「政府」就不是同一個層次的概念。簡言之,寫作的關鍵步驟在於撰寫概念結構,也就是將「大綱」細緻到所有概念推導的步驟,而「大綱」不是傳統說的「大意」,而是非常詳細的「目錄」,釐清想法如何推演和發展。

綜合閱讀方法

最後,「綜合閱讀」層次基本上是每個學術研究者必須面對的課題,因為在綜合閱讀的過程中,透過重新對概念與命題的組織,會迸發出新的理解和新的思想。綜合閱讀可以從最基礎兩本書或兩篇作品之間的「綜合」開始,但這個前提在於對於兩本書有徹底的理解。「綜合」相對於「分析」,「分析」在於拆解,因此第三層次的閱讀被命名為「析」讀,而「綜合」在於將本來不存在的關係建立起來。舉例來說:對政府功能分析「立法、行政、司法」,也可以和政治的功能「治理、分配、規範」建立起新的論述關係,從而「綜合」出新的思想。在這個基礎上,綜合閱讀可以從兩篇著作之間的綜合、多本著作之間的綜合、和一個著作群(展現為一個時代)之間的綜合,如是等等。

綜合閱讀的寫作面向:創造新關聯

創造,並非從無中生有的過程,而是建立新的關聯、新的組織方式,從而擁有新的思考方式與視角。回首人類文明的發展,不管是思想或者藝術的創新,都在於開創了新的觀點或新的問問題的方式。綜合閱讀所引導出來的寫作,小至一篇報導、大致一個創作,都可以有所運用。報導除了釐清事實,還可以透過創造與其他概念、歷史脈絡、問題意識的關聯,形成新的理解方式。例如:三權分立的描述與宗教三位一體脈絡關聯,就會出現新的理解方式。在寫作上,綜合閱讀的運用主要在思想層次創造新的概念關係,而創造完這些新的關聯,就必須回到析讀的運用層次將概念循序漸進地組織起來,並用語句表達出來。

結語

本文簡單介紹了「如何閱讀一本書」以及我利用本書架構所進一步「關聯」到寫作方式的運用上,將一個作品如何從概念的群聚到句子的組織,進而到思想有系統的呈現與大家分享。閱讀與寫作都是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的活動,中間只有過程而沒有答案,在此跟大家分享。共勉之。

以下利用這篇文章做成一個大綱和各段關鍵概念來幫助理解文章裡所講述的方法:

未命名

辯士台灣:愛台灣與拚經濟之後

近年來台灣社會遭受著愈來愈嚴峻的挑戰,許多歷史軌跡所遺留下的病根,也隨著大環境的轉變逐漸讓台灣社會走上了共存共立不再可能的臨界點。台灣社會努力從舊社會中解脫,但社會的某個部分卻似乎總是跟不上腳步,讓台灣人們著急得讓抗爭成為最後寄託。然而,近年雖然群眾運動每況愈勝,看似輿論得以拖延與社會漸行漸遠的政府、政黨,群眾運動卻只能拖延而無法取得積極轉變社會的能量與能力。不禁讓人疑惑,一個信任基礎全失的政黨看似日暮西山,台灣社會卻仍不見起色與轉圜。社會運動期望許台灣一個體制外主導社會轉型的機會,今日社會運動本身所受的侷限就必須找到問題癥結。

幾年前,學院中曾經熱烈討論審議式民主,希望在公民社會中藉由理性討論形成有力量與政府決策談判,形成「公共領域」並以輿論(公共意見)作為呈現方式來作為主導社會的力量。然而,「理性審議」無外乎獨尊特定議事形式,階級色彩鮮明且排斥其他表述方式,因此「民主審議」的聲音就在台灣社會中日漸式微。「公共領域」一夢,起於對西方社會,人民看似以輿論之力主導社會藍圖的歷史。然而若釐清公共領域形成之歷史脈絡,卻實然為資產階級革命以其內部結盟、自治自律形成階級共同捍衛共同利益,挾經濟實力以令代表政治勢力的貴族。貴族必須向資產階級的內部邏輯妥協,並非由於資產階級起義而使政令轉向,相反的,這樣的妥協來自於資產階級以實質上在社會中已成為規範社會的主要力量,而開始架空貴族對於社會的實質約束力。在這樣的條件下,政治勢力才對所謂「人民」妥協。

反觀台灣,社會開始不信任政府所主導的政治政策以人民希求的未來為旨,因此用抗爭的方式想要使政府就範。然而,幾年大規模社會運動下來,社會運動只零星取得消極勝利,而整體政治政策不斷陷入內耗的泥淖。由於社會中缺乏組織團體(公會、工會等),作為個人與整體政治之間的折射來捍衛組織利益,台灣社會只剩下以「個體」人民直面「整體」政治的方式來對公共事務發聲。儘管群眾運動規模日漸龐大,由於缺乏日常生活中的組織,群眾運動仍然無法以集體(社群)面對集體(政府)的方式影響政治,而停留在「個體」與「集體」的不對等關係之中。這個缺憾,慢慢使得台灣社會運動看見自己的極限與困境,發現每次聲勢浩大的場面,卻只能換取拖延,讓政府回到舊有、被質疑的體制內,用這套被質疑的規則來回應改革。

在近年的幾次大型社運中,可以看見群眾不再信任公權力,因此所有立法、體制內審查改革,都因此不再是使人民信服的解決方式,使得社運團體展現出「事必躬親」的姿態。但與此同時,社會運動卻在各個事件中要求「整體」政府而非特定部門,負起所有責任,剛好給了政府藉口要求更大權力來負起這所有責任。民間社會對於政府的不信任,卻以更加倚靠、依賴政府作為解決方式,此一現象不得不讓人納悶。

除此之外,由於組織的缺乏,社運不管是對政府還是對群眾的溝通管道都只剩下媒體。在媒體本身缺乏自律自主精神的條件下,媒體變成了各方以口號、符碼相互拉鋸之地,而非溝通論事之處。儘管新型媒體用了年齡優勢取得自己的傳聲管道,而能夠稍有論辯與釐清,然而整體而言,所有的社會運動論述與政治語言都變成口號,而所有論述變成標籤之間的簡單連結。輿論與政令,變得好像「愛台灣」就「正義」、「獨立」就會藥到病除,「拚經濟」就「理性」且帶來「光明未來」。簡單的符碼之間,充滿了自相矛盾,但這些自相矛盾的語言卻能永無止境地說下去。就如哲學家口中的「詭辯學家」,利用「輿論」中的元素排列組合,用語言創造出無限幻象來說服聽眾。而其詭辯,不再以溝通、探討真假對錯為目的,而是取得勝利作為唯一宗旨。若我們認為詭辯學家宣稱自己擁有全知,無非是騙術,那麼對於「介入所有議題」難道是個人能力所及?

在目前過度依賴政府政策來執行社會機能的狀況下,不管政府或是人民,都以進步的他者(例如歐美各國)形象來證明其政策或訴求正當性。然而,各國之間政策有其因理念與目標不同,而產生相互不相容的政策。要是台灣只能一味拉他者的光環來許自己的未來,期待美式資本主義政策與歐式社會主義政策兩種相互矛盾的理念與原則還能相容並蓄,目前台灣社會的各種混亂就會是最佳反證。我們不斷用他者光環,來長自己威風,卻缺乏台灣社會到底想要且適合那一種制度理念的檢討反省。因此,即使反抗取得勢力,也只能有所摧毀而不能有所建樹,所有建樹又回到被質疑的舊制中,重新輪迴。

這樣無限反覆的困境,最終必須劃上休止才能開創出新的樂章。社會對政府所代表的政治整體之不信賴,也只能到社會自身開始自立自強自治才能擺脫「不信賴又只能不斷賦予更多權責給政府」的無限迴圈。台灣不需要去尋找和建立資產階級或者主張理性討論的公共領域,但是各個社會環節和每個個人所身處的社群,卻可以靠各個社群內部的組織與自我規範來形成自主能力,從而減低對政策依賴以及政府控制。用更簡單的語言來說,社會中各專業若形成自我規範,政府的職權範圍就會間接受到制約或者架空,且在抗爭特定公共利益時讓關連最深的社群為自己發聲,而不再以代言形式組織抗爭。

台灣的未來要自主,那麼也許社會就必須找到自己的力量讓自己相對獨立於信譽受損的政治領域,從而架空政府所代表的政治,讓社會得以相對程度自治。這些語言也許聽來過於高遠,因為它繫於每個公民在自己日常生活中的新型抗爭,然而此一「新生活」運動才能給予未來社運更多組織能量,也才能讓公民真正主導自己的未來。台灣需要的,不是再訴諸一個外力來解救台灣,因為反觀歷史,所有外力最終都成為了這塊土地的殖民者。台灣需要的,是從各小社群開始的自立自治,最終讓台灣的命運由台灣人決定。

 

馬克思資本論第一卷摘要 (用於巴黎太陽花讀書會)

馬克思資本論第一卷摘要

經濟學通常從「交換」所衍生的現象開始討論,但討論「交換」就必須討論交換的「憑據」為何,簡單來說,為什麼一顆蛋換兩片麵包划算,但換一片麵包就不願意交換,反映出交換背後有它的邏輯。傳統經濟學(eg. 亞當斯密的國富論)用「勞動價值」來解釋交換的依據,簡單來講,因為我養一隻雞直到他生出一顆蛋所必須花費的勞動約略是生產出一片麵包的兩倍。

「勞動價值」的概念一直長存在資本主義所展現出來的社會心態裡,例如我們時常聽到「努力工作就會賺更多錢」的基礎就在這個意識形態之上。馬克思在資本論一書裡面首先要戳破的,就是勞動價值說的這個幻象。

勞動價值說,將交換所依據的「價值」的「量」劃約到「勞動力」的量上面。因此,要討論交換依據,必須討論交換物的「價值」。馬克思將物的價值形式分成兩種:「使用價值」和「交換價值」。舉例來說,茶杯的使用價值在於喝水,而交換價值可能值三根鉛筆之類。勞動本身也以質和量作為區分,不同質的勞動創造不同使用價值(捏陶土做成茶杯,逢布做成衣服),勞動量形成不同量的交換價值。

一直到以上這段,都沒有脫離勞動價值說。然而,當我們考慮勞動所創造的「物品」怎麼變成「商品」,我們從生產要來使用,變成生產為了拿來交換,因此「商品」的存在就是為了「交換」而「使用」只是他作為物品的性質。最極端的例子就是「貨幣」的出現,因為「貨幣」是只有「交換價值」而沒有「使用價值」的「商品」。

簡單來說,馬克思認為勞動價值說的問題就是把倒果為因,認為交換的依據的本質就只有勞動力作為計算。但馬克思主張,貨幣所體現「交換關係」其實是「社會關係」,簡單舉例,在市場買賣之外,人與人之間的交換會考慮對方與自己的社會關係,例如朋友、家人、敵人等等。資本主義的興起就在於「交換」的「量」與「密度」增加,直到「交換」變成一個具有「匿名性」的網絡,每個交換者的「質差」被取消。

因此經濟學會認為因為種族、國籍、任何社會關係來影響交換的比例,是「不理性」的行動者,而經濟學的第一預設就是「人是理性的」。馬克思把這種現象叫做「商品拜物教」(原文直翻:商品戀物癖),將商品所構成的交換體系當作最真實法則「信仰」,但其實商品關係只展現了「社會關係」。

簡單歸納成一句:資本主義將商品交換的市場規則奉為必然法則,馬克思主張這個法則其實是經過長時間人為鞏固的結果,而不是本然如此。

交換,只是資本主義最基礎的層次。資本主義的出現不因為密集的交換,而在於「工廠」的出現。「工廠」而非「工場」,兩者不同之處在於,「工場」是以工作的「場所」來定義,而工廠是以「受薪」且「不具有生產工具」的「工人」來定義。

比喻:不管是在機械工地工作的藍領,或者做辦公室的白領,沒有人擁有機器、辦公室等所有物件,我們出售的是「勞動力」,換來的是「薪水」。

資本主義的最基本現象就是:勞動者與生產工具的分離。因此工人與資本家之間的區別定義就在於,受雇者沒有生產工具,而出資者把持生產工具。

資本主義動態:

資本主義的目的在於不斷創造更多的「交換價值」,拿來交換更多。因此,資方會讓所購買的勞動力的價格維持在成本最低,效益最高的狀態。舉例來說:給工人足夠的薪水讓他不會餓死、或者不會造反。

讓資本主義開始無限擴張的必要條件除有兩種可能:一、成本降低、二、生產力提高。因此除了窮到只能販賣勞動力的工人,和原始累積(投資基金的概念),以社會條件來講,資本主義在17、18世紀開始擴張,因為自動機(當時的蒸汽機)的發明。從前的動力依靠自然、獸力、人力,在「生產力」(生產效率)的突破上自然限制,提高了生產力(同樣的成本可以生產更多交換價值)。

前面所討論的「勞動價值說」要證明的就是交換的「等價」,馬克思要證明的不但是,交換不但不能純粹劃約到勞動價值(必須考慮勞動的質與量和社會關係),甚至交換不等價。最簡單就是常聽見的「剝削」。

「剝削」所苗會的並不是惡老闆,而是資本家有系統的抽走工人所生產出價值的一部分。「剝削」只會在資本主義邏輯下產生,原因是除了資本家之外,所有人只剩下「勞動力」可以出售換取生活條件。換句話說,「勞動力」變成「商品」。商品交換被預設為「等價交換」,但「勞動力」交換卻不等價。原因在於勞動力作為商品也具有「商品二重性」:使用價值與交換價值。很不幸,勞動力作為所有價值的來源,他的「使用價值」創造「交換價值」。換句話說,使用自己勞動力做出一件衣服,所使用勞動力的量決定了衣服的交換價值。

剝削之所以會發生,因為勞動力的交換價值小於他使用價值所創造出來的交換價值。簡單來說,勞動力的交換價值以生產同等量同等質的勞動力作為計算,因此讓一個人維持活著且能夠做相同工作的所需生活條件質多少錢,薪水大概就是多少。當然,這是以社會整體勞動力作為計算標準,而非個人。然而,讓一個人維持活著所需要的等價貨幣,少於他使用這個量的勞動力所創造出來的價值的貨幣量。簡單說:付薪水讓你活著的錢少於你為他賺得錢。多出來這部份就被資本家有系統地拿走,馬克思稱作「剝削」。簡單來說:工人窮到只剩販賣勞動力,又只給讓勞動力可以繼續供給的薪水,讓工人活在可以供給勞動力的邊緣

資本主義的擴張和縮減(經濟危機),就在於新科技新機器提高生產力、擴大生產聘僱更多勞動力、勞動價格變高、漸漸生產過剩無法創造相等交換,生產凋零、釋出勞動力(失業)、等待下一波提高生產力的契機。

因此,「失業」在資本主義邏輯中,是必定存在的一群人,而不是懶惰的一群人,因為失業人口在結構上以「後備軍」的狀態為下一次「生產力」提高時進入勞動市場。

簡單總結:資本主義的邏輯在於1新科技提高生產力,或2壓低成本(但成本壓抑有限制,因為錢太少工人會死掉,形成另外一種成本),在單一公司生產力提高時,他將為因為生產效率高而賺得比別人多,但一段時間後就會因為大家都提高而不再多賺錢。資本主義邏輯就在資本家競爭交換來更多資本,在某個端點會生產大量超越需求而崩潰,陷入生產緊縮、失業,之後再繼續這個循環,但生產的量和效率都會不斷上升而不會回到原點,因而是以螺旋式上升。這就是為什麼資本主義發展不在於創造「商品」而在於創造「需求」,才能生產更多用來交換。

台灣社運現狀處境

台灣社運現狀處境330台灣

這是個很大的題目,我只能簡述幾點觀察

以學生為主的社運運作模式從野草莓就已經完全脫離少數所謂精英領導模式,台灣處於剛走上民主環境,但內部社運方面的次團體卻沒有組織出來。雖然漸漸的次級團體在這幾年的行動上慢慢累積出來,慢慢出現本來就已經組織過的人群進入行動。記得當時野草莓時,意識報所討論的「次級團體」問題,到現在其實有很緩慢地在進步改變。1985的出現,是個負面轉捩點,重點並不在於他要求和平理性,和平理性是個更普遍的問題而不是1985引發的,1985開啟的,是匿名運動:沒有領導人、沒有負責人。社運明星跟負責人其實不同,但因為大家否定前者,而跟著一起否定後者。網路上為什麼這麼多問題,因為匿名性讓社會規範無從作用,反之,公共、公開,自然而然對於行為產生約束與規範。幸好,匿名性在台灣隨後的運動並沒有繼續發展,雖然走了老路子有社運明星的路線,但至少每場運動最終有了負起責任的人。不管這些人如何,願意讓社會大眾的眼光有所著落,都很勇敢,在這點上值得敬佩。要當英雄本來就要付出很多代價。

然而,社運的次級團體問題並沒有完全消失。我先前在網路上未大家介紹法國學運團體UNEF,其實就是在分析這個團體的整個架構,來以此借鏡他們的行動動能和效率到底從何而來。UNEF是個全國性的學生團體,有層級地從地方(巴黎地區就以各校為單位),一直上升到中央全國總辦公室,是一個組織階層完備的團體。除了UNEF還有很多其他學生團體,大家以政治訴求不同為分界,這些都為法國的學運提供了良好的次級團體土壤。但不要忘了,法國這個社運老國,UNEF也是1907就出現了的團體,直接用這來批評台灣社運,根本不實際。要檢討台灣社運,就要從台灣自己的社會歷史條件出發。

台灣雖然學生社團蓬勃發展,但卻傾向避開政治,這點要解釋實在太遙遠暫且擱置。由於這種避開政治的現象,使得各社團對於自己領域的經營都組織完善,服務性社團身上更可以看到他們組織能力的這點,但因為政治面向上的空白,而在政治議題上的學生社運無法順利進行次級團體的集結合作,動員上也變成以個人為號召。這也是為什麼,台灣的社運在行動上一直難以提昇抗爭層次,因為由個人作為號召,由個人作為行動單位,那麼訴求與行動就必須是對每個「個人」進行妥協,而非「團體」。比如說,當法國學運時,他們只需要在自己組織內部以「派系」達成共識,並與其他「團體」達成共識,就可以行動。而台灣現狀卻必須以「個人」作為說服對象,因此會傾向於保守以及最大公約數。因為,要求訴求激進就會失去群眾基礎,變成小眾團體進而完全喪失談判籌碼。如果要訴求群眾數量,那就必須對所有個人進行妥協。這不是一個批評,這是台灣目前社運的處境,可以改變,但不是立刻或採取什麼方式就會有什麼效果。

如果台灣主場運動尚且如此,那麼海外行動更是無法避免。海外行動最大困境就是,號召來的人是基於大家的熱情而來,事前人群沒有組織過、甚至沒有被組織過的經驗。同樣因熱情而起,基本上又是一盤散沙,大家初次見面多多指教,那就更加難以用單人強勢領導的方式進行。海外行動的意義在於一、聲援國內行動,二、擴大國際視聽。前者容易,後者困難。(若是擴大國際視聽這麼容易,那我們外交人員都要失業了)擴大國際視聽到底可以運用哪些方法?演講、刊物文章、國際媒體、座談會,說句公道話,留學生有多少資源和多少能量或能力可以做以上。而海外行動希望創造衝突,是要創造跟誰的衝突?這次330巴黎行動,主辦方由一群多數根本素昧平生的學生組成,一場運動的調性需要有多少妥協。舉個例子就好,一份簡單宣言,在短短六小時之內我至少聽到了三種不同版本的建議或批評。這個沒有事前政治取向、共識、組織的團體,行動起來會遇到多少障礙?

台灣整體社會狀態,就在傳統對於秩序價值、人情,和民主體制所慢慢在日常生活中滲透進對自己權利以及政體價值的堅持之間拉扯。用一種走得快看不起走得慢的眼光在看待社運這種「權力意識」濃厚的觀點實在沒必要,社運就是個需要動員的藝術,沒有群眾基礎,覺得自己腦袋走得多遠都是失敗者。台灣目前的現狀就是,要群眾,就要妥協。就像我說得,民主跟沒效率其實是並肩而行,一個沒有事前組織的團體,內部就是多元歧異,相互妥協出一個方案。有組織過得團體,第一、內部歧異性就會先降低不少,畢竟大家是先認同團體才加入的,第二、討論面向也會比較一致,在進行討論與說服的一致性也比較高。台灣目前的處境就是如此,所以會出現兩種極端狀況:第一、面對群眾趨保守。第二、內部小團體卻會因為避免自己被大眾指責而出現法西斯性格,對於媒體、言論進行審查,因為一切需要符合「大眾」(mass)所能接受的程度。但民主運動自己內部運作以法西斯作為要求,是否有些諷刺?

ECFA與FTA的差別:兩岸自由貿易協定中的中國因素

隨著科技條件允許,資本(capital)、勞動、商品的流動超越種族、宗教、國界,至今看來資本的穿透力超越了自古以來任何力量,正在地球上建立龐大的資本帝國。世界各國紛紛簽訂著區域自由貿易協定,消除貿易障礙、降低關稅,使得資本流通更加暢行無阻,而伴隨而來的,是自由貿易協定所引起的全球化及跨國治理(gouvernance)。與此同時,區域自由貿易所引發的反動力量,就是以保護在地產業而起的保護主義(protectionnisme)。

台灣作為一個島國,更是必須依賴國際貿易,然而國際地位處處遭受中國阻撓,台灣不但無法自由與其他國家簽訂自由貿易協定,國際上邦交國更是幾希,使得台灣和國際之間的關係不但經濟比重遠大於政治,更在貿易上非常依賴與中國的進出口。2010年台灣與中國簽訂兩岸自由貿易框架,緊接著便是一系列與中國的服務貿易、貨物貿易…等協定,而如今從2010以來民間便抗爭不斷,反對台灣與中國簽訂這些自由貿易協定,直至今天,服務貿易協議的簽訂與通過,引發了台灣學生佔領國會議院,以癱瘓議會的方式強烈阻止馬政府在無視社會輿論反彈的狀況下通過服務貿易協議。台灣人為何如此害怕這個自由貿易協定?在各個國家都可以看見全球化與保護主義同時對立出現,在台灣,開放市場與保護在地產業的兩種聲音也都存在,但面對以中國為對象所簽訂的自由貿易協定,社會所反映出的擔憂卻與以其他國家作為對象的自由貿易協定不同,台灣反兩岸自由貿易協定中特殊的中國因素,不但糾結了所有區域自由貿易所引發的勞動者對於勞動處境之憂慮,更有著隨著區域自由貿易所引發疆界模糊、跨國治理的現象導致台灣人從產業內部被中國同化而日漸失去主權的擔憂。

台灣與中國六十五年分裂,至1949年原本中國政府被共產黨打敗退到台灣以來,兩岸發展分道揚鑣。儘管使用同一語言,共享歷史遺產,台灣建立起亞洲唯一的民主立憲國家,而中國共產黨所建立的共產專制國家,在中國大陸地區發起的文化革命更徹底轉變了中國的文化景觀與人民的精神狀態(etat d’esprit)。六十五年,台灣雖然經歷了戒嚴(loi martial)卻也漸漸開出民主自由的花朵,從解嚴開始算起,台灣只有二十五年的民主歷程來打造台灣人的國家認同,民主自由也作用在台灣的整體產業、文化結構上,而使兩岸文化上差異愈來愈大。儘管兩岸在社會、文化、經濟、政治結構上差異日益增加,各種歷史因素所造成的意識形態仍然拉扯著台灣人的自我認同。台灣人到底是中國人、在日本五十年殖民後被日本化的中國人,還是其他,台灣人至今尚未找到有共識的語言來描繪自己,就連「台灣人」這個詞,也是在台灣人自我意識崛起後才出現的詞彙。台灣人如今仍然在自我認同的建立過程中,有鑑於這個移民島國的多樣性,台灣先學會了從否定的方式來尋求自我定義。「台灣人不是中國人」,便是台灣人自我意識覺醒的第一個聲音。

區域自由貿易協定帶來在地產業結構轉變,通常伴隨著某些人競爭力喪失與另外一些人競爭力提昇,因此區域自由貿易協定簽訂之處,常常也是遊行抗議之地。然而,區域自由貿易不只是伴隨著勞動條件的改變,還有資本與勞動力提供者異地化(delocaliser)的問題。一個國家的資本家決定著遙遠世界另一個角落的勞動者身體,而資本對於勞動者的 約束甚至能夠超越法律與風俗習慣,只要參考工廠中勞動者的行動是如何被薪資牽引著而變得整齊劃一,這種一致性甚至超過任何社會規範的強制能力。全球化,不是只發生在商品、文化地景的齊一性,更在於超越國家、地區、文化從內部對於勞動者行動甚至思想的統合。

今天一個對內國家認同穩固、主權獨立,對外擁有國際認同的國家尚且擔心全球化伴隨而來的跨界治理與各種邊界開始模糊;更何況台灣作為一個對內國家認同尚在尋求共識,獨立主權時常遭到挑戰,對外更在國際上毫無立足之處,與中國之間的自由貿易協定為台灣帶來的不是全球化,而是產業結構中國化,而台灣勞動者的身體被中國資金規範著。兩岸自由貿易協定所帶來的,也許不意味著政體上的統一,但卻必定透過內部產業結構、以及資本對於勞動者所進行的管制,從內部侵蝕台灣人二十年民主所創造的社會文化差異,使得台灣人自我意識內外皆無著落。中國從外部發動的外交威脅甚至武力傾軋,由於抱持著會有國際力量介入調停,因此不是台灣人所反映出最深沈的恐懼,台灣人「反中」的心理狀態根源在於從內部被中國重新統合,屆時即使台灣仍然獨立自治,今日人們仍在努力豐富著的「台灣人」社會文化意義將因為產業結構以及異地化資本對於每個勞動者生活方式的重新塑造,而流於一地理上地區居民名稱。

台灣就如同世界每個國家,對於中國市場皆是既覬覦又排斥。台灣對於和中國進出口貿易的依賴,已經在現實上造成台灣難以拒絕中國市場也難以抗拒對中國市場開放。台灣一方面仍然想念著(nostagique1970年代經濟起飛所帶來的光榮,想重新找回亞洲四小龍的經濟實力。但同時如今面臨中國強大經濟實力,想要經濟再次起飛,拒絕中國市場貌似不可能,因此在這次服務貿易協議中,展現出既反中國對台灣的產業滲透,又不想拒絕中國對台灣市場的開放。全世界每個國家沒有中國化的憂慮,因為他們對世界開放,他們所擔憂的,是全球化。然而,台灣對於中國的開放失衡地超越所有其他國家,造成經濟上單一依賴,我們並非對世界開放,而只對中國開放,因此其他國家對於全球化的擔憂,在台灣現狀,就轉而以中國化的形式展現。台灣政府安撫人民,表示與中國簽訂的自由貿易協定就是為了突破國際困境,與中國條件交換以和其他國家簽訂自由貿易協定。然而,ECFA簽訂兩年以來,台灣未與其他國家簽訂過貿易協定,而與中國等待簽訂的貿易協議卻還有著長長的清單。台灣將與他國簽訂貿易協定的希望,全盤壓在中國政府的意願上,這樣對於中國政府的信心,有何為立足點?反服貿協議,並非一場左右派之爭,並非一場開放或鎖國之爭,而是現狀下對於中國經濟上單一依賴,將難以從制度上抵擋台灣從內部中國化的現象。台灣現狀下的內部認同尚未穩固,外部不具國際承認,使得與中國的自由貿易協定有別於抽象所談的自由貿易協定。

330巴黎反服貿行動刊物文中文版

UNEF學生公會簡史 2/24

今天Unef為新成員辦了個小討論會簡介整個Unef的架構與歷史,不過口述版的畢竟比較簡短,所以斟酌加點他們自己網站上寫得歷史。

法國的第一個大學學生組織在1877年於Nancy成立,跟當時1870戰後的高等教育狀況以及之後1879年共和黨上台重新整頓高等教育,認為高等教育必須注重的不只是教學還有大學生活。不過基本上這個學生組織跟unef本身沒有關聯,只是作為學生組織出現的雛型。Unef本身成立於1907年,當時名稱叫做法國全國性學生總組織 (U.N.A.G.E.F.),不久之後就把名稱改成Unef(法國全國性學生聯合會),當時的運作方式是與各地各校的學生組織(AGE)相互協調,AGE有點像學生會,處理各校學生內部的事務與問題,而Unef本身就有點像是一個總體學生會,並沒有特別的團結意識或自我認同。

1919,一戰後各地學生會有鑑於力量太過薄弱,想成立國際學生聯邦( Confédération internationale des étudiant),後來並沒有成立,但幫助了unef與地方學生會的連結。中間經過了unef跟巴黎學生會產生了很大衝突,後來二戰期間由於必須聯手面對德國的侵略,所以兩者之間的矛盾就擱置了。二戰結束,Unef在巴黎辦了一場委員會來「清黨」開除了三個會員,但整體而言Unef一直以爭取學生物質與精神利益為主。這個階段被命名為「工團化」時期。

二戰之後,Unef開始一連串主動介入社會的行動,以年輕知識工作者為名將自己視為工會,在國際學生工會(1946在布拉格成立)中扮演重要角色,介入法國1954年的阿爾及利亞戰爭,而接下來當然就是最著名的法國1968年學運。法國68年學運的起源似乎與二戰後的嬰兒潮有關,由於人數一下增加太多而學生的處境、教學品質以及文憑價值迅速惡化,尤其是學生住宿問題最為嚴重,因此前後出現了好幾個學生聯合組織,最後1965年Unef發動了集體罷課,成功讓政府妥協修改教育體制。法國今天對於高等教育是全民平等都有機會的理念以及低廉的學費就是68學運的成果。

學運之後,Unef才真正開始用「工會」的態度開始經營且自我認同。儘管認知到學生工會並非「工人」意義下之工會,unef仍然認為學生或青年作為一個超越自己原生社會階級而形成另一個階級,因此需要捍衛這個特殊階級的利益與權利。在這個理念下,unef將「學生」身份視為這個階級最優位的考量,超越國籍、家庭背景及各種階級。一直到今天unef還是保持這個理念。

除了這個簡短的歷史,unef的歷史中提倡「民主化」一來教育民主化,二來他自身內部民主化因此容許內部成立不同的派系,各自有一定的自治權限。雖然各派系與中央的關係不斷地被提出檢討,然而由於幾個最高理念的相同,只要碰到共同的對手就會彼此團結。最為著名的是2005年有鑑於法國極右派能見度上升,unef內部兩個最大的派系就決定停止內部分化共同抵抗極右派,所以這兩個派系就聯合變成同一個(當然其中也是因為這個派系在當時走向愈來愈相近)。unef目前內部主要有四個派系,每次就以辯論、投票的方式來選擇整體要採取哪個派系的行動準則。另外,今天有聽說unef曾經做出了一本「小紅書」(真的是全紅)來寫下所有行動準則。後來這個想法在自我檢討中被認為不合時宜,由於小紅書的出現背景整個法國的學生與政治之間相對緊密且積極,unef作為領導團體不需要「傾聽」學生。然而現今學生對於政治事物愈來愈冷淡,因此unef提出了「雙腳並行」的政策,主張動員和協商並進,用各種方式來貼近學生生活、增加學生參與。

觀察小記:

參加了幾次會議,除了學生普遍演辯能力與表達能力非常好,並沒有特別覺得行動有什麼非常特別之處。上次辦了反極右派論壇,反而讓我覺得這個學生團體把自己的戰鬥性質弄的太過濃厚,而不自覺地對其他學生造成排斥的效果。(但自古文人相輕,社會位置愈近心理位置愈遠,從這裡悟到了我論文寫辯士,為什麼辯士會讓人覺得很親近會想去相近,因為辯士只用否定的方式來定義自己,說自己不是什麼很容易相互融合,反倒是不斷說自己是什麼的對其他排斥的更為徹底。記得網上有個笑話就在講,從各種動畫看來,從來都是好人自己內部分化吵不完,壞人卻有著團結且努力不懈的精神。)不過今天聽他們這樣講自己的歷史,我覺得這個團體有一個最可取讓我印象深刻的地方,就是他自我反省且修正的能力。自我反省和改進對於一個個人來講就十分困難,一個團體可以做到這樣也真是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