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我闖入巴黎哲學博士生的世界

成功拿到博士約,應邀參加了哲學系的期末聚會,大家搬出香檳配上小點,是個博士生與教授進行微政治的重要場合。也許我算幸運,但異鄉人要走上舞台總是需要個打燈引路的朋友,有個博士生朋友幫忙引介了一些博士生,剩下就得靠自己了。

一進去看到碩一論文的指導老師,很久沒見,走過去跟老師打招呼跟老師說我成功成為新科博士生。老師年紀雖大記憶卻非常好連我名字都記得實在不容易,他說他第一眼沒認出來因為我「美學風格轉變」(我想指的是我的瀏海跟身上的連身裙…真的是只有哲學家才會這樣講話)。「所以你現在是研究海德格還是傅科?」「ㄜ…是柏拉圖」恰巧碰上了現在的指導老師,兩人就開始玩笑這個「雙重碩論三重博論」的學生。整個聚會來了至少六七十人,幾乎所有老師和不少博士生都到場了(後來我發現,其實是那些有教書的博士生才有受到邀請,所以這其實是個教師期末聚會)。在法國四年,法國人愛講話的程度一直讓我印象深刻,每個社交場合,都可以從下午一直講到晚上然後續攤繼續講。大家就從下午五點一直聊到晚上十點,滿桌香檳空瓶,收拾完場地(場地就是平常哲學系的小圖書館,桌子搬開擺上飲料食物就成了哲學系辦聚會的地方,學校要鎖門了,看著教授跟大家一起收拾垃圾將桌椅歸位,還不忘拿著垃圾袋邊開「垃圾人」這種哲學系才笑的出來的梗)繼續到學校附近的酒吧續攤。我很慶幸法國人社交並沒有很在乎酒,喝的其實也不多,看我點瓶可樂也只不過笑笑。但老實說,接近午夜,漸漸就會看到開始有人舉止溢出社交禮儀…

我很高興四年的努力讓自己這天算是很成功的混進了這個社交圈,雖然全場七八十人我是唯一的亞洲臉孔,額頭上「稀有舶來品」可能寫的又大又醒目跟裝了霓虹燈一樣,但七個小時下來講話沒停過連讓我找杯水喝的時間都沒有,認識很多老師和同事(嗯,博士生們跟我說現在我們是同事,這個稱號很不習慣)。很多口試時的評審教授都在場,每個都過來跟我道賀恭喜,一個教康德的老老師說我口試當天的presentation真的很好,我跟他說其實我很努力隱藏我無敵緊張的事實,結果他居然回答我: 看的出來你很緊張,但是表現真的很出色,你的法文能力讓大家印象深刻。

我千奇百怪的學思歷程讓我跟做很多不同領域的人都可以討論得很盡興,我覺得這個國家真的很奇特,原來博士生教學只需要符合某個很抽象的課綱,課程安排完完全全自己準備,真希望自己趕快具備這種能力去教書。我跟一個朋友說,我實在不知道教授們為什麼好像對我很有信心,我還是一直覺得自己底子很空洞,根本沒資格去教書… 朋友回答「我也實在不懂為什麼你都走到這個田地了還可以繼續懷疑自己」。但作為一個學習歷程發散的到處都是的人,我是真的很心虛說自己是作古代哲學的阿…

我真的感覺到在法國這個學術圈要讓一個異鄉人有容身之處,學術能力是門檻,但語言跟社交能力是條件甚至是關鍵,不愛講話根本進不了他們的世界,剩下就比誰的研究成果出色了。 至今我仍然覺得,留學就是一段赤腳走上文明的尖銳的旅程,儘管找到發光發熱的舞台,腳底仍然不時傳來陣陣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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