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謂哲學?從分析哲學與「歐陸」哲學之分談起 –1

這一年論文寫得是柏拉圖對話錄中的「辯士篇」,表面上看似與分析哲學無關,這卻可能是最多被分析哲學拿來討論的一篇柏拉圖對話錄。手邊讀著近年Paolo Crivelli出版,完全以所謂分析哲學角度解讀柏拉圖的辯士篇用來探討「錯誤」。我只要講一句辯士篇所討論的內容,對分析哲學有點概念的學生立刻就會知道為什麼辯士篇最常被分析哲學拿去討論。辯士篇很大一部份討論:「錯的語句如何可能?」換種說法可能會更明顯一點:如果談及錯誤的事物,等於談及不存在的事物(既然錯誤就等於現實中並非如此因此不存在於現實),我們怎麼去談論沒有實際存在的事物?事隔多年,雖然斷斷續續一直有機會重拾一些語言哲學的東西,但也很久沒看到這些邏輯符號公式了,因此讓正在歐洲大陸正中央的我想起這個傳說中存在的分析vs歐陸哲學之分,讀了三年的所謂歐陸哲學,重新拿起這個從前完全沒有能力回答的問題思考。

—–以下正文開始—-

首先我必須說這些派別區分一直以來都是寫哲學史的作者們給的判斷,包括所謂經驗論與理性論之分,也是後世以方便理解所給的區別。分析哲學與歐陸哲學這個對立,查了一下最初「歐陸哲學」這個詞的出現,在於70年代英語國家大學做課程分類將法、德的這些哲學統稱歐陸哲學,因此歐陸和分析哲學,當時並非成雙成對一起出現,因為當「歐陸哲學」這個詞出現時,分析哲學已經被視為是英語世界國家的哲學主流,然而稍做點搜尋,大家應該知道分析哲學的始祖和很重要的學派發展全都在德國、奧地利:Frege、Wittgenstein、維也納學派的邏輯實證論等。這篇文章不打算討論為什麼分析哲學變成了「英美」分析哲學,就羅素的看法,這個區隔完全不是從分析哲學開始,而要回到經驗論與理性論這兩個老傳統之間的對立。

分析哲學和歐陸哲學之間的區分沒有概念可言,筆者認為要將發生在歐洲大陸上的哲學找出同一性來給「歐陸」哲學一個概念定義,比起界定分析哲學難上百倍。然而,這個分類一直延續使用至今,即便在歐洲大陸我也仍然多有聽聞這兩個名詞相伴出現,就是因為這兩個名詞所指涉的哲學之間顯然具有顯著的差異,但這個差異難以概念化,本文回到歷史來呈現分析哲學在什麼脈絡發展茁壯。

若要將分析哲學擺回他所出現的歷史脈絡,那麼我不會用20世紀所出現「語言學轉向」來講分析哲學「語句分析」的出現。之所以把這個時代的哲學轉折稱作「語言學轉向」,因為前後出現的哲學思想都以「語言」作為對象,但在這之中各有不同的分析對象。語言學分析「文句」(sentence)、傅科分析「論句與論述」(statement和discourse)、而分析哲學將「語句」(proposition)當作研究對象。這三者之間的不同是概念上而非「指涉」上的不同,因為一個文句同時可以是一個論句也可以是一個語句,然而某些文句卻不構成語句。在此簡單區分這幾個概念:文句(sentence)是文法意義上的承載意義的單位,是依循文法所組成的字詞;論句(statement)在傅科的意義下比較複雜一點,一個完全不照文法的句子仍然可以構成一個論句,甚至一個字,論句是構成知識型的最小單位,在不同的知識型中一個論句會由於在不同的「位置」而具有不同的意義;最後,語句(proposition)是承載真假值最小的單位,因此一個問句是「文句」卻不是「語句」。因此語句分析雖然在語言學轉向中仍有他的獨特性,卻不是我認為他反對、排斥其他哲學最尖銳的點。分析哲學出現出了方法,其實伴隨著一個非常強烈幾近鬥爭的性格:反形上學。

說來諷刺,因為提出「反形上學」或「終結形上學」哲學史上的標準答案絕對是康德,康德將哲學從研究超越(transcendence)轉而研究(超驗)(transcendental)。差別在哪裡,transcendence所研究的是那些超越自然的對象:上帝、靈魂、世界。而Transcendental所研究的是「可能條件」(condition of possibility),知識的可能條件以及經驗的可能條件,因此康德才問:經驗如何可能?然而,康德最終的結論卻不是終止形上學本身,而其實是繼續另一種形上學:繼續「對超越討論如何可能」的形上學。因為就康德的結論,我們之所以不斷想要不斷地抽象直到完全脫離經驗的範圍,是由於理性本身的機制有其熱情不斷抽象然後綜合,新的形上學的工作就在於劃界出理性的正當範圍且理解這些完全超越經驗的可能性條件在哪裡。康德最大被批評的點在於,所有的可能性條件專注在人天生而來的機能(faculty)(翻作機能因為faculty這個字一方面指能力但另一方這個能力是依循特定原則運行),這些機能作為經驗呈現所有依循的原則,因此經驗無法表徵這些原則,這些原則因此先天(a priori),然而這些原則先天是否表示這些原則因此超驗(transcendental),在這上面康德遭受眾多批評。簡單總結康德為什麼並沒有真正終結形上學:因為這些機能所遵循的原則完全脫離經驗,而他本身又無法在對他進行超驗研究。

哲學史上很多會認為康德的思想被德國觀念論發揚光大,但事實上康德並不希望自己變成觀念論,還在純粹理性的第二版新增了「駁斥觀念論」這一小段來保持自己統整經驗與理性機能的取進。上學期上了一門康德的課,就在討論康德同時代的學者其實在對他的討論上就分成兩派,接下來的發展也分成兩派,一派走了德國觀念論,另一派走了人類學的研究方向(別忘了康德所有的問題最終其實要回答的是:何為人),另一派可以參考Friedrich Heinrich Jacobi,寫了一本十分有趣的書:休謨與信念:觀念論與實在論。(David Hume on Faith, or Idealism and Realism)。可惜這派的聲音有點小,所以在歷史的洪流中形象有點模糊。只能說,哲學家到底最終誰被判入正史誰被忽略,還是有很多非關哲學的因素存在。

文章太長,下回繼續,這裡我們至少講出了一個重點:分析哲學反形上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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